邬刀他们刚出发没多久。

  梁伟正抱着沈青青拿命在跑。

  他跟着高建他们一起去找物资。

  谁知那院子里全都是狗,那些狗身上的皮毛烂得一块一块的,露出来的不是粉色的皮肉,是白惨惨的骨头。有的狗半边脸没了,眼珠子吊在外面,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。

  它们走动的时候,肚子里腐烂的内脏会从破洞里往外掉,啪嗒一声砸在地上,黑色的脓液溅开,那些狗却连看都不看一眼,就那么拖着半截肠子继续走。

  本来它们乖乖的在院子里晃荡,就跟活着的时候一样。

  他们闯进去的那一瞬间,三百多只丧尸狗齐刷刷地转过身来。

  三百多双浑浊的、泛着灰白色死光的眼睛盯着他们。

  然后,那些东西冲过来了。

  大大小小三百多只,有的嘴里冒着火星子,跑过的地方空气都在扭曲;有的嘴巴一张开就噗噗往外吐泥块,砸在墙上就是一个坑。

  它们跑起来那叫一个壮观——烂肉和骨头渣子一起飞,内脏碎片拖在地上划出一道道黑红色的痕迹,三百多只稀烂的狗,像一道腐烂的洪流,铺天盖地地涌过来。

  梁伟只愣了一下,然后转身就跑。

  他用蛛丝辅助,两条腿倒腾得都看不见影子了,肺都要炸开的感觉,每喘一口气都带血腥味。

  他的异能正在飞速消耗,却一点都不敢停。

  沈青青在他怀里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。

  她脸上糊着泥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污渍,头发黏成了一团一团的疙瘩,跟鸡窝似的,也不知道梳子能不能梳得开。

  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了,一只鞋也不见了,那只光着的小脚丫露在外面,袜子也不见了,冻得发紫,就那么赤着脚被风吹着。

  可她没有哭。

  两只小手用尽全身力气抓着梁伟的衣服,指甲都嵌进去了,细嫩的皮肉被粗粝的布料磨破,血珠渗出来,洇在衣服上成了一个个小小的红点。

  梁伟这会根本顾不了那么多,没命的跑着

  身后最壮的那几条丧尸狗越来越近了。他甚至能感觉到它们嘴里喷出来的腐臭味道。

  梁伟的腿开始发软,像踩在棉花上一样,每迈一步膝盖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。

  连着跑了大半天,他的异能彻底耗尽了,脸上扭曲得不成样子,汗水混着泥水往下淌。

  那样子跟沈青青一样脏。

 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喊出来,声音沙哑得几乎失声——

  “宝!拿东西砸!随便什么——砸!快!!”

  他猛地喘了一口气,嗓子眼像被砂纸磨过,“要是有好东西,最好把那些玩意埋起来!”

  沈青青那双瞪大的眼睛里全是惊惧,睫毛上结着细碎的冰晶,鼻尖冻得通红,挂着两条亮晶晶的鼻涕鼻孔周围还有干吧的鼻痂。

  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小乞丐,可怜巴巴的小乞丐。

  可她听懂了。

  下一秒——

  噼里啪啦!噼里啪啦!噼里啪啦!

  那声音像是天塌了一样。

  梁伟只觉得眼前一黑,一辆小汽车擦着他的后背砸在了地上,正正砸中领头的那只丧尸狗。

  那东西的脊椎当场就断了,烂泥似的瘫在地上,还没等它挣扎,一辆电动车又砸在它脑袋上,骨头渣子溅出去老远。

  三轮车。家具。冰箱。洗衣机。一整张双人床。床头柜。台灯。锅碗瓢盆。

  那些东西像山洪暴发一样从沈青青身后的半空中倾泻下来,砸在那群丧尸狗中间,轰隆轰隆的声音震得地面都在发抖。被砸中的丧尸狗发出尖锐的嘶吼。

  一只喷火的丧尸狗刚张开嘴,一台洗衣机砸在它身上,把它整个拍进了地里,只有尾巴露在外面抽搐了两下。

  一只吐泥块的丧尸狗被双人床砸中,床板直接把它劈成了两截,上半身还在往前爬,下半身已经不动了。

  灰尘和碎屑以及冰碴子扬起来老高,血腥味和腐烂味混在一起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
  没一会儿,大半丧尸狗都被埋在了那堆乱七八糟的杂物下面。

  梁伟瞪大了眼睛,还没来得及庆幸——

  沈青青没有停。

  噼里啪啦的声音变了。

  这会不再是家具电器那种沉闷的撞击声,而是粮食。

  一袋袋大米从天而降,五十斤一袋的那种,砰砰砰地砸在地上,袋子裂开,白花花的大米撒了一地,混着地上的泥水和丧尸狗的黑血。面粉、玉米碴子、压缩饼干,全是干干净净的好东西,就这么被她像不要钱一样往外扔。

  粮食越摞越高,很快就成了一座小山。

  梁伟的脸色不是白了——是绿了。

  他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嘴唇哆嗦得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,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。

  那些粮食,那些比黄金还贵的。

  “停——!!停!停停停停停!!”

  梁伟的声音劈了,尖得不像自己的,他一把抓住沈青青的小胖手,两只手都在抖,抖得跟筛糠似的。

  他死死攥着那只冰凉的小手,声音都带哭腔了,“宝!!宝!!!错了错了错了!!这个粮食不能往外扔啊!!”

  “这些东西比我命都贵了呀宝!你往外扔、扔出来把那污染了就不能吃了!到时候邬刀得吃了我!他真的会吃了我!!你不能这么害我啊宝!!”

  沈青青慢慢地转过头,那双懵懂的眼睛带着不解。

  她看着梁伟,又转过头去,伸出那只破了皮、渗着血丝的小手,指了指那山一样的粮食。

  奶声奶气的开口,“没了……都没了。”

  梁伟张了张嘴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  身后传来跌跌撞撞的脚步声。

  唐灵几乎是摔过来的,她瞪着眼睛看着脏兮兮的沈青青,嘴唇在哆嗦,牙关在打颤,眼神里有震惊、有不可置信。

  “她、她是空间异能者?”

  唐灵的声音像是被人掐着脖子挤出来的,“她怎么能装这么多东西?!”

  “明明,明明空间异能很难升级。”

  “装太多会死人的。”

  高建他们也跑过来了,一个个跑得跟狗似的,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
  他们看看梁伟,又看看沈青青,最后齐刷刷地转过头,看着那座小山一样的物资——家具、电器、粮食,红红白白地堆在一起,在灰蒙蒙的天光下荒诞得像一场梦。

  高建慢慢直起腰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那眼神复杂得要命。

  “还真是我们眼拙了。”

  梁伟把沈青青往怀里又紧了紧,那只护着她后脑勺的手还在微微发抖。

  “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。”

  话音刚落——

  哗啦啦。

  黏糊糊的液体从头顶落下。

  梁伟猛地抹了把脸,水从指缝间往下淌,他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,擦着沈青青的脸,“下雨了?”

  不对。

 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一股寒意就从脚底板蹿到了天灵盖。

  “不该下雪吗?”

  他声音发飘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,唐灵的脸已经变成了死人一样的灰白色。

  她瞪着眼睛看着天空,那双眼睛里装满了梁伟这辈子见过的最纯粹的恐惧。

  她的牙关咔咔咔地磕在一起,嘴唇哆嗦得像中风了一样,两条腿软得根本站不住,膝盖一弯一弯的,整个人像一滩随时会瘫倒的烂泥。

  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满脸,和雨水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哪个。

  她用尽全身力气咬了一下舌尖,鲜血在嘴里炸开的瞬间,她终于从那种几乎要把人吞没的恐惧中找回了一丝清明。

  她张开嘴,声音嘶哑得几乎是在嚎叫——

  “跑——!!”